裁判要点

过失责任作为近现代民法三大基石之一，指风险由谁创设，风险由谁消除。民事主体若无参与喝酒或者劝酒的先行行为，则无防范醉酒的附随义务，不必承担醉酒而亡的过错责任。即未创设或者增加风险，则对危险状态的发展和变化，便无法定的救助义务。

相关法条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。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六十七条第一款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，有责任提供证据。

案件索引

1.一审：清镇市法院（2021）黔0181民初8713号民事判决

2.二审：贵阳中院（2022）01民终884号民事判决

基本案情

原告张某勇、张某敏等四人和死者张某忠是同胞兄弟姐妹。2021年1月21日晚饭时许，张某忠和他人在他处喝酒过量，行至清镇市王庄布依族苗族乡天和城小吃街附近，看见被告刘某友，便询问其去向，且主动随其至被告卢某经营的烤鱼店之中。当晚20时许，被告姜某其在此吃饭，卢某给张某忠倒了茶，但其未喝此茶，且未进行消费。卢某见张某忠已经喝醉，会影响自己做生意，就和刘某友、姜某其将张某忠扶出了门口。次日上午8时许，路人报警称：张某忠躺在天河城小吃街上已经死亡。同年2月8日，贵州省清镇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》认定：张某忠因急性酒精中毒而死亡，其患有的心脏和大脑疾病，对其死亡起了辅助作用。原告张某勇等四人遂以生命权纠纷将刘某友等三人诉至清镇法院。

争议焦点

本案的争议焦点是：事发正值冬季寒冷之时，被告刘某友、卢某、姜某其虽未参与喝酒或者劝酒，但其仅是搀扶张某忠至店铺门口，没有帮助张某忠安全到家，或是送至公安机关醒酒，任由张某忠在冰冷的街道上醉卧而亡。对此，被告是否需要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。

四位原告诉称：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，能够预见其将张某忠扶至屋外而不顾，势必造成张某忠处于危险状态之中，即醉酒的张某忠可能会因受寒而冻死。因此，被告对张某忠负有救助义务，须要将其安全送至家中，或是送至公安机关醒酒，采取措施避免其死亡事故发生。

三位被告辩称：因其未和死者喝酒或者参与劝酒，所以未导致死者处于醉酒的危险状态之中。同时，被告既不是死者的亲戚，又不是死者的朋友，亦无救助死者的法定义务。再有，张某忠或是醉死或是病死或是冻死，这些死因和被告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。因此，被告无需承担责任。

裁判结果

2021年12月24日，贵州省清镇市法院作出（2021）黔0181民初8713号判决：驳回原告张某勇、张某敏等四人的诉讼请求。

宣判之后，原告张某勇、张某敏等四人向贵阳中院提起上诉。2022年7月15日，贵阳中院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，作出（2022）01民终884号民事判决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裁判理由

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：司法裁判应以事实为根据，以法律为准绳，遵循职业道德，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，依法对事实和法律进行独立判断，适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进行说理，公开裁判理由和结果。

一是先行行为义务的认定。

经查，事前死者和他人在他处一起喝酒，三位被告未与死者共同饮酒或者参与劝酒。因此，被告对死者因饮酒过量而处于危险状态之中，没有法定的救助义务。后来，被告也没有邀约死者同行，是其主动跟随至店家，且其没有在店家进行任何消费，甚至是没有喝过店家提供的免费茶水。因此，店家对死者因醉酒而处于危险状态之中，没有法定的安保义务。综上，人民法院认定：三位被告没有救助死者的先行行为义务。

二是客观过错责任的认定。

客观过错说认为：“内在意识”和“在外行为”相互统一，二者是一个责任要件。依照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：被告见死者已经喝醉，会影响自己做生意，将其扶出的自助行为，符合社会常态和常理，以及一个普通成年人的正常认识，即该自助行为对他人死亡，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。还有，被告或要扶死者远行，或要送死者回家，死者明确表示拒绝。因此，人民法院认定：三位被告已尽了合理注意义务，依法无需承担过错责任。

三是相当因果关系的认定。

相当因果关系说认为：如果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，那么前者就是后者的原因，且二者之间要有通常可能性或者高度盖然性。经查，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》中的“死因认定”具有通常可能性，即张某忠因急性酒精中毒而死亡，其患有的心脏和大脑疾病，对其死亡起了辅助作用。对此，人民法院依法确定。在审理中，四原告主张“死者因被告将其扶出门口而受寒冻死”，但是未能举证予以证实，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。

概而言之，死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，依法应对其醉酒行为的危险后果具有正常认识。同时，四原告没有证明是因为三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的近亲属死亡。因此，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。

案例注解

并非所有的先行行为都会产生法定的附随义务，只有先行行为创设、诱发、增加了特定风险，以至合法权益陷入危险状态之中，此时“先行行为”和“危险后果”具有了法律上的因果关系，民事主体才需承担附随义务，即防止危害结果发生或者扩大。

通常而言，若未参与喝酒或者劝酒，则无防范醉酒的附随义务，依法不必承担过错责任。反而言之，若是参与喝酒或者劝酒，则需依法承担过错责任。例如：强迫性劝酒；未将醉酒者安全送达；明知醉酒者患病不能饮酒而劝酒；酒后进行驾车、游泳、剧烈运动等没有劝阻。

作者：清镇市法院王庄法庭庭长，沈鹏飞；清镇市法院法官助理，徐莉。

编辑：戚雷、魏玥